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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小人物,前姨父

赵何娟 12月14日

财新记者

我不到非洲,也许我们家人都很难知道,他在尼日利亚,但世界就这么小。

表妹一天悄悄对我说,“姐,你在的地也许离我爸爸很近,你能去看看他吗?”在此之前,她从没对家人提起。两三年前她父母离婚,她跟了我阿姨,一直在外跑很少回家的姨父,索性去了更远的地方,非洲,尼日利亚。

阿姨恨他,因为长年在外,姨父有了新欢。阿姨伤了心,离婚了。我妈心疼她,跟着恨姨夫,他成了我娘家的敌人。

当我联系上他,他有些意外,问起我对尼日利亚的印象,说他过得很好,问我父母好,但始终没提我阿姨。“自己来做矿产贸易,失败了,就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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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走私

赵何娟 11月28日

财新记者

   走进亚的斯机场的大厅,必须要先经过严格的脱鞋安检。这是我要从埃塞返程的开始。

 半夜的飞机,匆匆赶往机场的我,还没来得及把鞋子从安检大机器里等出来,先出来的行李已经被监控员拧住了。

“请开箱检查”我被一海关人员拉到一边。

   我以为是惯例的行李抽查,没有太在意,只感觉浓浓倦意,漫不经心,直到我的鞋子被“运”出来才慢悠悠穿上,并走了过去。

  但这显然惹怒了那位海关检察官。“让你开箱检查,没听到吗?”我一边打开箱子,一边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箱子里是不是带了石头?”

   “嗯?”我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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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吃不消”的中国模式

赵何娟 11月24日

财新记者

  啪地,一只脚伸出来往地上一跺,“看看我这皮鞋,你知道我第一次有一双新鞋穿是多大吗?”“我上大学的17岁,那是20年前!”

  啪地,又一只手机拍到桌上,“看看我这手机,你知道五年前我是家里唯一有手机的,现在全家我两个孩子,我老父亲全都用手机吗?”

埃塞唯一的国家电信公司,一区域负责人Getachew在他的办公桌前越说越兴奋。“你知道这都为什么吗?中国、中国!”

别以为他是说中国东西好,而是说埃塞终于找到了一条中国式快速增长的路,并且让很多人为此兴奋。

这些天,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就是看着现在的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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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回不去的,是青春

赵何娟 11月21日

财新记者

从南部非洲往北,几乎每到一个地区都那么地不同,用单一的眼光看非洲,或者看在非洲的中国人都未免偏颇。不过在哪都能看到一群忙碌的身影,他们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来自四方,从事各业,你可能以为他是中国特派工人,你可能以为他是中国特派白领,你甚至可能以为他是中国特派记者,但很少有人会留意,他也可能是去救命,他可能是去赎命,他可能重病在身,他甚至可能抱着的不是行李,而是已将青春留在那里的骨灰盒。

在埃塞尔比亚,坐在minibus上,时而泥子,时而草堆,一路颠簸前行,少有晕车的我,已感觉恶心不止。窗外路过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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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钻石诱惑

赵何娟 11月10日

财新记者

11月3日,他们与我正好擦肩而过,但就是选择了一条很多人都难以理解的路线前往机场。

   11月7日,中国国内有媒体简单报道,浙江旅游团11月3日在约堡被劫。

之后我收到几个朋友的问候短信,我不惊讶,南非本地媒体已经在此前几天也报道了此事,但这事在南非华商中引起的震动却远不止此。

 

(一)

当地媒体报道的更为详细,这个来自浙江杭州的中国旅游团,在位于约堡的钻石大楼内,从下午2点,一直买到下午七点,买完,他们即去机场要赶当晚的飞机回国。就在去机场的路上,他们遭遇了一车黑人手持冲锋枪抢劫。事后,我从另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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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就不告诉你!

沈乎 11月08日

财新传媒记者

“你们是我们内刊吗?”引导我们参观一家中国国营矿企的年轻小伙子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

我们说不是,然后介绍了财新传媒的情况。

“那你们单位有什么背景?”

我们说没背景。

小伙子不相信,把我们问了个底朝天,确信我们自东土大唐而来,清清白白一媒体,没任何背景。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小伙子迷惑地说。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只是我们单位从来没接受过任何记者采访。小伙子说。

如果记者来了呢?

那就把他们赶出去,小伙子骄傲地说。

好家伙,不就采个矿吗,搞这么神秘,犯罪分子都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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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老侨”小王

赵何娟 11月07日

财新记者

这些天,采访之余,我常常想到本地人真正称为黑人区的贫民窟和各个中国城商贸区去看看,但不知道为何,黑人司机总以各种原因拒绝,停车都停到上百米的地方,或让我自己走过去,或就干脆不去了。

一片片的贫民窟之穷迫从外观已可知一二。但很少有非居民愿意进去,我想可能更多出于安全的考虑,还可以理解。但为何连那些中国城都不愿意去,我理解不了。后来我问朋友有没有司机愿意去这些地方。小王说,他愿意。

这几天的同行,我陆续从这个东北人嘴里知道,他在南非怎么度过了他超过1/3的人生,而这又是多么让人匪夷所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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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民工航班”

沈乎 11月05日

财新传媒记者

 

       来往非洲都是单位订的票,去时新加坡航空,新加坡中转,回来是埃塞俄比亚航空,埃塞俄比亚的亚的斯亚贝巴中转。        赞比亚的华人听到我们要坐埃航回来,笑着说:民工航班。        什么是民工航班?我们问。        新航票价贵,国际旅客多。埃航嘛,你们坐坐就知道了。          埃航从赞比亚的卢萨卡到亚的斯亚贝巴,乘客颜色均匀,无甚特别。埃航的服务也很好,半小时内送了两趟饮料,两趟咖啡,两趟茶。有求必应,乘务人员态度温和友好。路过坦桑尼亚和肯尼亚边境时,机长还特意提醒,右边是著名的乞力马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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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中国大型企业大举进军非洲都在最近五到十年,接受考验的不仅是这些年轻的企业,更是这些年轻企业里的“老领导”,他们被企业里的外籍高管或者外籍合作伙伴们,称作是中国企业大规模投资非洲的第一代中方职业经理人。

商务部曾经举办了一个酒会,邀请各国商会会长来参加,个个都西装笔挺的来参加了。举办者很快发现,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的,往往是来自非洲国家的会长;毕恭毕敬,低头耸肩的往往是来自欧日的会长。

J君问,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非洲小国的那些中国会长往往都可直接跟总统称兄道弟,黑白两道通吃。而欧日都是规规矩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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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何娟

在非洲学新闻

赵何娟 11月03日

财新记者

非洲的采访之旅始于南非金山大学,关于如何在非洲做调查报道的三天培训。

第一课,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做好伪装。很多南非人对津巴布韦人相对都比较警惕,因为他们认为很多社会治安问题都来自津巴布韦黑人移民或者打工者。我们来到津巴布韦的长途汽车站,就像中国某个边远小镇的集散地,门口围着一群兜售各种盗版光碟,日常用品的人,卖得最多的是津巴布韦传统音乐,提着的各种小商品,怎么看都像产自中国,尤其是那满大街的经典编织袋,还有那种快立相的快速照相服务。各种喧嚣,挤车的,爬车的,运货的。

正赶上一班长途车到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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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写《一个赞比亚劳工的账本》时,是想把它当做本期杂志稿的辅文。后来剑飞告我,杂志稿恐怕不能给那么多页码,我就把它贴到了博客上。

这千字小文的初衷,不是控诉中资企业在非洲压榨劳工,而是想展现一个非洲工人的月收支情况和生活状态。相信仅看数字,大家就能理解高失业率(接近50%)会压低工资,本土工业生产落后会造成各种价格高企(赞比亚没有出海口,非洲地广人稀,陆运价格昂贵。近80%的出口都是矿产,大部分工业产品都需要进口),人均寿命短(52年,世界排名207)、死亡率高(世界排名27)和高通货膨胀(10月份CPI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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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一个赞比亚劳工的账本

沈乎 10月27日

财新传媒记者

 

杰克森为一家中资铜矿的下属承包商工作。昨晚六点半,他带着汗臭味儿坐到我们面前,晾出了他的工资单。

9月份,他工作了29天,到手的全部薪酬(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和各种补贴)是130万克瓦查(约260美元)。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加班时间是如何统计的,虽然每个月的工作时间相差很大,但到手的工资都差不离。如果他向人事询问,为何上月加班很多,薪酬却没有变化。人事就会给他5万克瓦查,但这5万克瓦查从未被计入工资单。

他有四个孩子,每年要为他们支付225万克瓦查(约450美元)的学费,摊到每月就是18.75万克瓦查(约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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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非洲镜鉴

沈乎 10月20日

财新传媒记者

 

今天在卢萨卡(Lusaka)见两位朋友时谈到籍贯,我说我是江西人。一位朋友说:哟,江西人,打响了两枪。

南昌起义第一枪。我问,哪里第二枪?

话一出口,我立刻回过神来:他说的是柯蓝煤矿枪击事件。我心里虽很难受,也无法反驳。2010年10月,在江西人投资的柯蓝煤矿,因用工条件恶劣,数百名矿工冲击煤矿办公室,两名中方管理人员枪击工人,造成12人受伤。这是近年来中赞关系中性质最恶劣的事件。

此次事件激起了赞比亚民众极大愤怒,也被当时的反对党、现在的执政党PF(Patriotic Front)所利用。直到现在,我们随机问赞比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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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经历高速劫匪

沈乎 10月15日

财新传媒记者

 

“后面白色宝马,四个黑人在追我们。”司机老张(化名)说。

在从纽卡索(Newcastle)回约堡(Johannesburg)的高速公路上,我在前座埋头写东西,感觉车速陡然提高。我抬头看仪表盘的时候,老张来了这么一句。

我看看反光镜,身后两辆白车,距我们各有一两公里。四个黑人?追我们?为什么?

“他们刚刚突然掉头加速追我们,肯定不怀好意。”老张紧张地说。他目光不离后视镜,猛踩油门。车速已近150公里/小时,而这条公路的限速是120公里/小时。

“他们要在高速公路上抢劫?”我问。

“太常见了。他们把你逼停到路边,拿枪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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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薇

【南非印象二】城市镜像

韩薇 10月12日

财新英文编辑

 

去过开普敦的人大概都听说过Khayelitsha,南非最大的贫民区之一,是这座美丽的欧式城市郊外的另一幅城市镜像。

沿着N2公路从开普敦市区车行四十多分钟,现代化的都市的风光渐渐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成片的简易住房,这些房屋大多由铁皮搭成,歪歪扭扭,破破烂烂。这些看上去风吹即倒的房子难以数计的在公路的两边铺展开去,形成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贫民聚居区,南非人称之为Township。

Township的形成,是南非种族隔离时代(Apartheid)的产物。从1957年宣布执行Group Areas Act开始,开普顿成为南非执行隔离制度最严格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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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中国劳工泪

沈乎 10月11日

财新传媒记者

来到纽卡索(Newcastle)的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和华人工商会主席Alex Liu来到当地看守所探望三名在上周多部门联合突击行动中被抓捕的中国劳工。

事情的前因很复杂。简而述之,经过逾二十年的发展,纽卡索已成为南非成衣企业最集中的地区,其中又以中资企业为核心。当地企业主和官员对财新记者估计,纽卡索约有60家中资成衣厂(包含台资、港资和大陆),雇佣有六千多名工人。以全国1058家成衣厂商总数计算,该地区中资厂商约占南非成衣企业总数的5%-6%。

2009年开始,以这六十余家中资成衣厂为代表的南非小型纺织成衣企业,与南部非洲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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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南非华人地下金融

沈乎 10月11日

财新传媒记者

 

来南非之前,就听到关于南非外汇管制严格的抱怨,说在南非投资利润不能汇出,但我并不理解。

询问多位在南非人士之后才知道,原来逃税才是问题关键。很多人承认,如果合法纳税,并不存在所谓利润汇出困难。不过“聪明”的中国人发展出一套解决之道,那就是庞大的地下钱庄。

来南非近二十年的曾先生对我们讲解说,大部分来南非投资的贸易商都或多或少进行逃税。而据贸易行业的庄先生保守估计,接近一半的贸易商都存在逃税情况。

在南非,14%的货物增值税(VAT, value added tax)是由消费者缴纳,由商家收取的。中国贸易商钟爱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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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南非人物:偷渡客之梦

沈乎 09月27日

财新传媒记者

到南非之后,每个本地人都跟我们说中国人很多。一位研究人士估计,在南非生活的中国人约有1万人。可我们回想一下,其实在大街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中国人。即便在别处遇到中国人,他们也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很少有人打招呼。我们主动攀谈,也很少有人愿意多说几句。

因此当我们遇到广东人Steven的时候,他的话匣子收也收不住,表达欲望之强,令我们好奇。

他是一家中国餐馆的厨师,看上去三十岁左右。

“我来南非四年了。为什么来?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慢慢讲给你们听。”他悉心地给我们的茶杯添满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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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薇

【南非印象一】跨越彩虹

韩薇 09月24日

财新英文编辑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认识,如果没有长时间的生活于其中,就很难下断言。

 

第一次踏上非洲这片印象中非常遥远的大陆,脑子里边装得都是对于广袤土地和灵动生物的想象。从非洲大陆最南端的开普敦开始,对于彩虹之国的南非的印象,逐渐从想象转化为现实,即使仅是浮光掠影。

 

南非之所以被称为彩虹之国,不只是因为这片土地上丰富的自然景观,更是因为这个国家复杂多样的种族与文化构成。在结束种族隔离成立南非共和国时,大主教Tutu提议,称南非为彩虹之国,寓意生活在这个美丽国度里的不同种族群体都能和谐相容,他们包括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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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乎

【中国制造(二)】塑料玫瑰花

沈乎 09月23日

财新传媒记者

 

在中国一个二级城市的街头,或在北京大望桥南的东郊市场,看到这么一家小店,你都不会觉得陌生:靠近门口收银台是廉价花哨的电子表,还密密麻麻陈列着几块钱一副的耳环。小店的纵深大概三十多平,店主站在收音机后面的高台上,一边机械地完成收银动作,一边监视着店里的动静。往往还有一个雇工,如影随形地跟着你,监控和客服功能兼俱。

但我们在离开普敦50公里的小城Stellenbosch看到这样一个小店的时候,着实眼熟到吃了一惊。

Stellenbosch是一个风光优美的小镇,以葡萄酒和大学城闻名。听说有些酒庄和酒厂是中国人投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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